新闻动态
你的位置:蔚来换电站加盟需要多少钱 > 新闻动态 > “四个敬畏”的崩塌与重建
“四个敬畏”的崩塌与重建

发布日期:2025-09-15 21:19    点击次数:188

2025年9月6日,一个原本应该只属于政治清算与机构自我修复的话题,瞬间变成所有投资者茶余饭后的谈资: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通报,原证监会主席易会满正在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。

回到2019年,易会满第一次以“证监会主席”的身份公开亮相时,他提出了一组听起来非常“正经”的政治箴言——必须敬畏市场、敬畏法治、敬畏专业、敬畏风险,即通常所说的“四个敬畏”。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口号,写进了无数券商研报、媒体评论,成为监管者自我标榜的一句金言,也正是后来这场事件最富讽刺意味的着力点。

问题很简单:一个监管者口口声声要“敬畏”市场、法治、专业和风险,但在他任内和其人脉圈里发生的一系列事——从大额委外、渠道化操作到地方金融实权的家族化运作——恰恰把这四个“敬畏”做成了笑话。我们不妨一项一项把这四个“敬畏”掰开了看,看它为什么会在现实里塌掉;以及,这个塌陷告诉我们什么。

一、敬畏市场?——当“发行洪流”变成了抽血机器

“敬畏市场”,本义是尊重市场规律,不以行政意志扭曲价格、不让市场沦为政策的工具,尊重投资者的感受。

但在2019—2024年间,我们见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:

IPO大潮汹涌:数据显示,这一阶段A股IPO数量、募资金额屡创新高。融资端热火朝天,投资端却毫无赚钱效应。

易会满任期内(2019年1月-2024年2月),A股市场累计有1908家企业完成IPO,募资总额达2.22万亿元。无论是新股数量还是募资金额,都远超此前历任证监会主席的任期总和,这与他任内推动全面注册制改革密切相关。

2020年6月:创业板注册制落地,新股发行节奏加快。

2021—2023年:IPO数量屡破纪录,单年募资规模居全球前列。

自2023年8月底,证监会明确提出“阶段性收紧IPO节奏”,并全面提升审核标准,强调“质量优先”。此举旨在统筹一二级市场平衡,保护投资者权益。因此,2023年数据已显下滑趋势,而2024年IPO数量和募资金额同比分别下降68.05%和81.11%,降至近年的低点。

股民怨声载道:新股破发成常态,中小投资者越来越觉得“市场像提款机”,融资主体是赢家,买单的是投资者。不过监管加强后,新股定价趋于合理,破发率大幅降低,2024年全年破发率仅为8% (沪深主板) 和4% (北交所),远低于2022年的28%和2023年的16.6%。

市场被“抽血”:有分析出,2019—2024年累计募资规模远超前期数倍,但同期上证指数仍在低位徘徊。

2019年至2023年,A股IPO和再融资规模合计约6万亿元,重要股东减持规模超2.4万亿元。2024年,尽管IPO募资大幅收缩至673.53亿元,但再融资规模(2198.86亿元)仍是IPO的3倍多。这意味着,仅看IPO可能低估了市场的融资压力,再融资和股东减持同样是影响市场资金的重要环节。

2024年,A股投资者人均亏损显著增加。数据显示2024年股民平均亏损约为14万元人民币,显著高于2021年的4.1万元、2022年的7.87万元和2023年的6.45万元。

当监管者把“扩大融资渠道”与“迎合短期增长”混为一谈,就很容易把制度变成放大器,把市场变成提款机。这不是市场的“敬畏”,而是市场规则被利用后的“放纵”。所谓“敬畏市场”,在现实中变成了“敬畏融资”,而投资者被置于抽血循环的底端。

二、敬畏法治?——法治是口号,还是能落地的约束?

“敬畏法治”指向两个维度:一是程序正义(规则在前、程序透明);二是问责机制(谁违规、怎样惩处)。

但是,近年来暴露的多起案件显示:从审批通道被缩短、到“提前过会”的疑云,再到地方官员与金融机构的灰色交易链条,程序上的透明被实务操作所侵蚀。

朱从玖案:浙江省原副省长、曾任金融监管要职的朱从玖,因受贿被判无期徒刑。案情显示,审批与资源分配被严重扭曲。

金融高管接连落马:六大行浙江分行一把手多人被查,说明“人情关系链”在金融资源配置中早已深入。

“过会速度”质疑:部分项目在短时间内快速过会,引发市场对透明度的怀疑。

所以,几位地方与金融系统的要人被查、被判,其中的司法与纪律处理,说明并非单一的人员问题,而是流程与治理机制被人为扭曲。朱从玖一案,从开庭到一审判处无期,官方披露的事实与认定,说明问题并非小众现象。

法治的敬畏,如果只是挂在嘴边的政治口号,那终究会被现实的利益群体逐步蚕食。

法治若只停留在口号,而不能通过制度硬约束+问责机制落实,那么“敬畏法治”就是一张双面皮:外面是公开讲话里的庄严承诺,背后却是关系寻租与灰色操作。

真正的法治要有透明可查的通道、可追溯的决策链,以及对权力的持续制衡。

三、敬畏专业?——“专家治理”被“裙带治理”替代

“敬畏专业”要求监管与市场参与方依专业判断行事,而非依赖关系网络或“圈子规则”。

但事实却让人唏嘘:

委外资金黑洞:2016年以来,数百亿委外资金通过“通道”流入私募与非标投资,其中部分项目缺乏透明度,掺杂裙带与利益输送。

顾建纲事件:2023年,中金资本原高管顾建纲被查,案情涉及巨额委外与项目资源配置。

专业被关系取代:在一些通道化运作中,专业判断不是第一位,关系才是决定性因素。

某些委外私募项目、某些通道化操作在短时间内完成“落地”,资金流、人员流、牌照运作、亲属入职,形成一条条看似专业实则亲情化、利益化的链条。顾建纲、部分中金资本的高管被调查、部分项目被追溯,这些事实暴露了专业治理被裙带利益侵蚀的严重性。

在专业面前,尊重意味着尊重标准、独立性与可审计性。一旦“专业”被换成“熟人圈”,市场的信任基础就被侵蚀殆尽。

四、敬畏风险?——风险被结构化成“可控爆雷”的玩法

“敬畏风险”,意味着在制度和产品设计上,对风险有前瞻性控制,应该让监管与市场在宏观与微观上保持警觉,防范系统性风险。

但现实呢?大额委外、隐性资金池、地方平台与城投的高杠杆运作、复杂的通道化产品——在风险暴露前,它们被设计成收益可观、合规可疑但貌似合法的产品。当风险真正爆发,承担成本的却是市场与普通投资者,而不是那些设计、推动与获益的结构性角色。

从时间线上看,我们可以看到一些巧合:

2019—2022年:大量通道化产品被设计、发行,规模迅速放大。

2023年:多起委外项目违约,引发市场震动。

2024年:顾建纲案、金融反腐风暴集中爆发。

所谓“敬畏风险”,最后成了一种“让别人替自己买单”的机制。

风险敬畏,从来不是一句合规口号,而是要嵌入流程、嵌入激励、嵌入惩罚之中。

五、从口号到制度:为什么“四个敬畏”会塌?

如果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连在一起看,会发现“四个敬畏”的崩塌,并不是某个领导个人出了问题,也不是单个丑闻的堆积,而是制度弱点和人性寻租叠加的结果。

首先,口号跑在制度前面。2019年,易会满喊出“四个敬畏”,在资本市场被广泛引用。口号有力量,但问题是制度跟不上。比如注册制推进得很快,IPO的速度让人眼花缭乱,但退市、问责、信息披露等制度并没有完全同步。口号是航标,但没有“航道”和“护栏”,再漂亮的词都成了空中楼阁。

接着,利益开始驱动制度套利。在监管和市场的缝隙里,总有人能找到灰色空间,把制度边界变成利益输送链。顾建纲案就是典型,他本应是IPO的“守门人”,却变成了“开门人”;再看中金系被牵出的那一连串腐败网络,IPO审核和承销的结合点,几乎天然容易滋生利益。地方金融分行高管的落马,也说明利益链条已经不只是个别,而是蔓延成片。

再往下看,人治与关系网的回归。在很多关键岗位上,选人用人如果过度依赖“谁认识谁”,那么制度就会退场。朱从玖案,六大行浙江分行“一把手”接连被查,这些并不是孤立个案,而是关系网络替代制度逻辑的集中表现。当监管和资源配置都带上强烈的人情味,所谓“敬畏”自然形同虚设。

最后,监管节奏总是滞后。问题只有在爆雷时才被看见,问责也往往等到事情严重化才启动。比如中央在2023—2024年启动金融反腐大清理,设立金融监管总局,强调“强监管”,这本质上是补课。但补课意味着,伤害已经发生,信任已经流失。制度追不上事件的速度,最终让“四个敬畏”沦为一种讽刺。

把这些碎片拼起来,你会看到一个完整的逻辑链:当权力运作的习惯、利益分配的逻辑、组织的用人机制都偏离了“制度—程序—问责”的轨道时,任何口号都只是一层脆弱的保护膜。

所以,今天我们才会看到这样一种荒诞的局面:最初作为监管总基调的“四个敬畏”,最终倒在了它本应防范的那些现实里。

六、从“敬畏”到“约束”——下一步该怎么做?

说“四个敬畏”崩塌,不是为了讽刺一个口号,而是提醒我们:真正需要被重建的,不是某个领导的形象,而是整个制度的信任。

要让“敬畏”从标语走向现实,至少有几个方向:

第一,把敬畏写进制度。

不再停留于喊口号,而是转化为可量化的制度指标、可执行的问责清单、可追踪的操作流程。文化需要情感,但市场更需要规则,而不是靠领导一句话去感染文化。

第二,拆掉利益通道。

对于各种通道化产品、委外项目、快速审批路径,要进行穿透式审计和持续回溯,堵住套利的缺口。没有“灰色地带”,就少了寻租空间。

第三,强化专业独立与透明度。

关键岗位的选拔、项目的审批、信息的披露,都要尽量让独立性和可验证性可被外部监督,建立独立审查与公众可验证的轨迹。透明,才是真正的防腐剂。

第四,把风险留给制造风险的人。

那些推动“高风险高回报”操作的人,必须承担更明确的责任、更高昂的成本、更持久的问责。这样,市场的冒险才不会总是由公众埋单。

当然,这条路是漫长的。制度改革、监管重构、司法问责都不会立竿见影,但它们是“四个敬畏”能否真正落地的唯一途径。

易会满被查,不该只是社交媒体上的爆点,也不该只是时代轮换可以蒙灰的一个节点。如果我们能把这次事件当成一次制度的“清算契机”,把“四个敬畏”从挂在墙上的口号变成真正的制约与作业指南,那么这场崩塌,或许会触发一种更坚硬的建构。否则,新的口号迟早又会在下一轮利益博弈里被折断。